编者按:近一个时期以来,电信企业之间的价格战愈演愈烈,已经给企业乃至整个电信行业的发展带来了严重影响。尽快实现从低水平的价格竞争向高质量的服务竞争的转变,已成为当前政府和企业的共同心声。如何有效地抑制“价格战”?电信业如何从价格竞争转向服务竞争?本报将对此进行报道和深入研讨,欢迎业界同仁关心、关注并积极参与。
开放市场就必然会有竞争。随着以“破除垄断、引入竞争”为目标的电信体制改革的顺利推进,特别是新中国电信、新中国网通的挂牌成立,标志着中国电信业进入了全新的竞争时代。面对日益开放的市场和日趋激烈的竞争,应该树立什么样的竞争观?拿什么去参与竞争?已成为电信企业面临的严峻课题。价格战愈演愈烈
价格作为调节市场需求的经济杠杆,通过价格竞争导致市场份额的重新分配,是企业在市场由垄断走向开放后的必然选择。但是,价格竞争如果不加以控制,将给企业乃至整个行业带来致命的伤害。遗憾的是,无序的价格竞争在电信行业不但未能幸免反而愈演愈烈,许多企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使无序的市场竞争陷进恶性竞争的泥潭之中。
价格战首先在一些偏远地区展开,然后像瘟疫一般四处蔓延。从最初的低价入网、免费入网、话费打折,到后来的免月租费、送手机,直至许诺低廉的“网中网”通话费……其目的就是突破国家资费政策的禁区,直接或间接降低价格,以在激烈的竞争中获取更多的用户资源和市场份额。
按照博弈论的解释,市场上的降价行为是最容易被挑起也是最容易被对手模仿的。为了避免在博弈中遭受损失,只要有一个企业降价,另一个企业必定马上跟进。电信市场刚刚放开,新进者急于要“攻”,垄断者坚决要“守”,降价便成了最便捷有效的利器。于是乎,价格战在全国此起彼伏,打得昏天黑地。一位省移动通信公司的老总对价格战有形象的说法:你打冲锋枪,我打机关枪;你打机关枪,我打迫击炮;你打迫击炮,我打高射炮,总之是一招比一招狠,一轮比一轮惨,谁也不轻言罢手。在陕西某地,十多家移动通信代理经销商同时打出大幅广告:中国移动月租费6元,话费每次0.20元;中国联通月租费5元,每次话费0.18元。在四川,一些移动通信运营公司的区间通话费每分钟仅几分钱,是国家资费标准的几分之一。这种你来我往、以硬碰硬、招招见血的价格竞争,一度成为市场竞争的主要手段。
电信市场上的恶性竞争,引起了媒体和监管部门的关注,在媒体的频频曝光和政府的一再叫停下,企业明目张胆的降价行为有所收敛,而代之而起的变相降价手法却明显增多,最常用的一招儿是所谓的“资费套餐”。作为企业的一种经营方式,资费套餐只要合理并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是可以使用的。但不少企业却打起了政策的擦边球:或不事先申报,或申报后擅自篡改标准,或无期限地将套餐进行到底。有的企业一年出台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套餐”方案,且一个比一个优惠幅度大,搞得用户都以为天上掉下了馅饼。某地联通分公司推出了78元话费包月(赠送本地通话418分钟)和138元话费包月(赠送省内通话788分钟)业务后,当地移动通信公司马上针锋相对推出了包月费36元(40分钟免费去话,300分钟免费来话,50条免费短信息)、包月费50元(80分钟免费去话,500分钟免费来话,100条免费短信息)的服务。这些“套餐”在某种程度上已等同于单向收费了。
时下比较时髦的另一种变相降价手段,是组建各种形式的“网中网”,实行网内通话费的大幅度优惠。某省移动通信公司组建的“公安移动专用网”业务,包月费仅15元(含月基本费、VPN包月费、主叫显示);本地被叫及VPN网内主被叫全免;省内长途与漫游费打4折;短信0.03元/条。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网中网”只不过是障眼法,它不需要什么投入,但却可以起到一箭双雕的效果:以超低价格留住了老用户,吸引了新用户。据记者调查,各地形形色色的“网中网”资费标准不一,大多数玩的是变相降价的把戏。
随着市场竞争主体的增多,大客户已成为各电信公司争夺的焦点。谁都知道商业上的“二八原理”———抓住了大客户就等于抓住了收入之本。因此,对大客户的争夺也就达到了不择手段的程度。重庆某地一家酒店要建宽带网,几家运营商蜂拥而至,竞相压价,一家刚谈好,另一家不问代价和成本,立即许诺在上一家的基础上打30%的折扣。结果压过来压过去,一个本来一年只有几万元的业务,弄得大家都只有啃骨头的份儿。在浙江的一些地方,有些大客户被电信运营商争得不胜其烦,干脆搞起了“竞标”,使运营商的利润被压至最低。业内人士指出,随着中国电信和中国网通业务的互相进入,对大客户的争夺将更加残酷和激烈。
更有甚者,一些企业打价格战打红了眼,已经不是在进行业务竞争,而演变成情绪化极浓的互相攻击。四川某地两家移动通信公司在当地的媒体上大打口水仗贬损对方,最后竟闹上了法庭。更令人瞠目的是,在一家公司的办公楼中,常见的“办公室”、“财务室”、“市场部”之类的牌子被换成了“前敌指挥部”、“作战部”、“情报部”,总经理办公室则挂上了“总司令办公室”的牌子,真正把可以双赢的市场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战场。这虽然是一个极端的例子,但企业在价格战中互不妥协、急功近利的心态却可见一斑。价格战没有赢家
恶性价格战是一柄双刃剑,当它疯狂飞舞的时候,不但会重创竞争对手,而且也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并最终拖累整个行业。所以专家指出,在价格大战中没有最后的赢家。
去年某省的价格战打得空前激烈,移动、联通和电信的“小灵通”胶着在一起,你降我降他也降,使企业业务收入大幅跳水。结果,三家原本在全国排名靠前、效益不错的电信公司,年终盘点时竟发现,业务收入增幅在全国的排位全都垫了底,谁也没有占到便宜。由于承受着巨大的增收压力,两家移动通信公司最近不得不坐下来,商谈取消变相降价、将价格恢复到原有水平之事。但由于消费具有的不可逆性,现在谈这个问题已是回天乏术了。
商品价值规律告诉我们,价格是由成本决定的,无论市场怎样竞争,价格决不能低于成本。而当前一些电信企业的价格战,显然已经到了不计成本、不顾效益的地步。
这样竞争导致的直接结果是企业利润大幅下滑。而恶性竞争争来的大都是低端用户,致使电信企业”增量不增收”的矛盾日益突出。今年上半年统计显示,全国每部电话的月平均创造的业务收入比上年同期下降12.9%。据两家移动通信公司的统计,中国移动月均ARPU值已由2000年上半年的247元跌至2001年上半年的158元;中国联通月均ARPU值也由2000年上半年的138元变为2001年9月的92.5元。随着电信资费的下调,电信企业的利润空间已经日益缩小,而一波接一波的价格战,更使企业雪上加霜。而由于企业收入锐减,用于再建设的资金减少,使其发展后劲严重不足。
对电信行业来说,价格战还造成了电信市场的混乱和整个产业价值链的萎缩。价格战掏空了企业的大部分利润,使他们没有更多的资金用于投资。要发展怎么办?他们采取的对策无非两条:一是压缩投资规模;二是压低购买设备的价格。而这些又对处于下游的电信设备制造商产生了巨大的压力。制造商设备要么卖不出去,要么卖出去无利可言,直接影响到他们研发的投入和对下一代产品的开发,并波及到处于制造商下游的零部件厂商。这样恶性循环下去,最终将会导致电信产业大厦的倒塌。虽然经过改革开放二十多年的发展,我国电信业具备了一定的基础,但这个基础与国外相比还是比较脆弱的。信息产业是21世纪全球经济的制高点,如果电信产业不能保持持续健康的发展势头,就担当不起振兴产业和推动信息化的重任。
另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是,国内的电信公司大都是国有企业,担负着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任务。但恶性的价格竞争,造成了国有资产的大量流失、国家税收的大幅减少,将严重损毁国家利益。
有人说,在价格战中唯一偷着乐的就是消费者。面对送上门来的一个个优惠价格,消费者确实大喜过望,并热情欢呼降些、再降些。但消费者真能一劳永逸地享受这些低廉的价格吗?从短期看,消费者确实从价格战中得到了实惠。但从长远看,这其实是一种对消费者不负责任的行为。正像海南联通总经理王祖益所说,任何一个行业要健康发展,必须维护一定水平的利润,特别是像电信这样的高科技企业,如果没有合理的利润做保证,企业正常的科研、技术更新将无法进行。而失去理性的恶性价格竞争,使企业连正常的生产成本都收不回来,为了生存,企业只得以牺牲技术、服务和质量为代价,而原先对消费者的承诺也将无法兑现,这样,最终受到损害的还是消费者。价格战亟待根治对价格战的危害,电信企业并非麻木不仁。说起价格战,几乎每一个老总都愁眉苦脸,表示一百个不乐意。那么,为什么他们还着了魔似地“乐此不疲”呢?
福建通信管理局的杨锦炎局长认为,引起“价格战”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从根本上说是体制和机制的原因。市场主体体制单一、对市场主体的考核体系不完善、没有建立科学的业务成本测算体系、模糊定价等因素,都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企业以一味降价追求短期效益、追求市场份额。
首先,国家对国有企业的考核体系不健全、不完善,上一级公司对下一级公司的考核指标设置不够科学,是价格战升级的一个重要原因。比如考核市场占有率的增幅,本身就没有很理性地考虑到电信业的整体发展。当前,电信业已不像前几年那样能以两位数增长,市场容量又比较小,在有限的市场容积下,再给它下达那么大的市场占有率增幅指标,必然促使企业把功夫下到去挖其他企业市场份额上。一些地市公司的老总就坦白地告诉记者:价格战要不要打,大道理谁都明白,但完不成指标,就得立马走人,两害相较取其轻,也不得不趟这浑水了。
其次,电信企业的经营理念还不成熟,缺乏应对竞争的有效手段。刚刚从垄断走向市场,许多电信企业的管理思路、经营机制和自身素质尚未来得及调整和提高,就赶上激烈的市场竞争,不得不仓促应战。企业对该怎样去竞争,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在哪里,如何发挥自身特长创造差异化优势,都缺乏深入的分析和研究。面对竞争,只好被动地“跟进”———你降我也降。
第三,政府管制相对薄弱,刚性约束不够。由于监管部门与企业存在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往往是等事情发生了,政府才采取事后补救措施,这在管理上就慢了一拍。而各地的通信管理部门成立的时间不长,与企业还有着剪不断的关系,缺乏应有的执法权威;加之监管手段单一,大多是警告罚款了事,没有从根本上对当事者产生威慑力。这是价格战屡禁不止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前,电信业已进入新的竞争时代,靠打价格战是没有出路的。吴基传部长指出,电信企业之间的竞争,不应停留在简单地通过价格战来争夺用户的低层次上,而应尽快转到通过提高服务质量和开拓新业务来取得市场优势上来,要真正实现通过竞争促进发展。诚哉斯言!从价格竞争转向服务竞争,才是电信企业获得持久优势和应对国外电信巨头挑战的明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