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夫子早就给通信业下过一个定义——“置邮而传命”。通信业就是搞传递、搞连接,几千年下来,这个观念几乎没有改变。在邮政时代,人们传递和连接的是信件,在电信时代,有了电报就传电波,有了电话就搞连接。这个观念的结果是什么呢?邮电行业习惯关起门做自己的事,不太愿意跟外面进行合作,运营就是保障连接的畅通和质量,业务就是把连接的通道接到用户门口。这是一种极为保守、狭隘的通信业务观,造成了邮电行业只会做连接业务,不会也不愿做“综合服务”。
误区1:业务围着“连接”
从某种意义上讲,上世纪50年代邮电部门流传的“一封信、一颗心的故事”至今仍在延续。新疆克拉玛依的一位邮递员替一位不识字的老大娘送信时,好心的他不仅替老人读了信,还帮她写封回信带回去。这一行为被誉为“一封信带回一颗心”,极大地鼓舞了邮电职工的干劲。后来搞运动要复制典型。另一个邮递员也要模仿,一定要为收信的老百姓带回一封信,就强迫老百姓买邮票,引起群众强烈不满和中央领导的批评。站在今天的角度看,第一位邮递员是个商业奇才,因为他懂得通过增值服务(代写书信)拉动连接服务(邮政信函),而第二个邮递员就只懂得“通信就是连接”,扩大邮政业务就是卖邮票。即使在电信时代,邮电人的经营思想到今天也没有本质的变化。推广电话,思路就是卖电话,营业厅里卖电话、敲门卖电话,甚至摊派任务卖电话。究其原因,就是“连接服务”的产业观所致。生产经营模式就是放号、卖卡、送卡。从电话放号,到ADSL放号;从电话卡,到IP卡、上网卡。看上去业务蒸蒸日上,其性质和内容跟“一封信、一颗心”一脉相承,没有变化。
运营商的眼光长期围绕在“通信连接”上打转,各种服务思想、经营思想、营销思想也必然围绕着“连接”。表现在市场营销方面就是过于依赖价格武器。起初,电信价格战主要集中在IP、上网卡打折上,后来,战火几乎蔓延到了所有电信业务领域,花样也不断翻新,有的省市电信企业一年可以推出上百种“资费套餐”。绝大部分地区电信实际资费水平远远低于国家标准。某地市公司的老总告诉记者,因为价格战,他们一年就出台了60多个优惠政策,公司每月业务收入为2400万元,而其中用于优惠的就要花掉1600万元。从ARPU看,他们在全省倒数第二,而业务增幅则是全省冠军。经过一段时间的集中整治,目前电信价格战整体受到抑制,但价格武器至今仍然是电信企业的主要法宝。
价格战的恶果不用赘述。其思想根源就在于电信业务定位的单一和狭隘。对自身为社会信息化主体究竟能提供哪些更有优势的服务认识不足,其经营服务的理念当然也很难跟进。目前,互联网对传统电信业务的替代效应已经展现。电信如果还停留在进行连接的层面,被新兴信息服务商边缘化和底层化是必然的。此外,在信息化的浪潮下,信息连接的内涵更加丰富,用户需求更加多样,不仅要求连接顺畅,还要叠加更多的内容和服务。这些都冲击着老固网电信以提供连接和保障为主的业务、服务理念,迫切要求电信业向以客户为导向的综合服务理念转型。
误区2:网络照着“烟囱”
很多年来电信网络的发展已经形成一套独特的模式。有一种需求就必须建一套网络,电报、电话、数据,各自完全独立,就如同一个个烟囱,从地面直插天空,专家称之为“烟囱状的业务体系”。这种体系带来的结果第一是业务价格很贵,第二不能满足多元化的信息需求。老百姓的信息化需求是复合的、丰富多彩的。人们的需求不是针对各种各样的电信技术和电信业务,而是要做生意,要娱乐,要更加方便、更加综合,网上一按键就能够实现。而烟囱状的业务是每使用一种业务就要用一种终端、开一个窗口、计一次费,使用起来很麻烦,推广很困难。
“烟囱状的业务体系”源自电信网诞生以来就已确立的“PSTN”设计理念。PSTN的特点是垂直纵向的功能设计、封闭私有的设备技术,追求QoS和可运营管理能力。电信运营商的网络几乎都完全围绕着话音技术和业务建立。在PSTN网络上是无法实现多业务、多媒体和多种应用的,所以每增加一种业务,就必须重新构建一个网络。
下一代网络(NGN)的提出不仅能为电信网节约更多的建设成本,更重要的是,它吸收了IP的思想精华,是一个更加开放的、能满足创新多媒体融合的多业务综合网。然而由于固有的PSTN思维太过强大,电信企业难以及时跟上NGN的步伐,充分发挥下一代的技术优势,实现快速发展。NGN从提出到实践已经有五年,但现在还未在省一级实现部署。在与NGI的抢跑过程中,NGN不可避免地落到了后面。
在NGN实践初期,语音还是运营商的主体业务。NGN实践采用与PSTN网中结构和观念相近的理念似乎是自然而然的、难以避免的。但是,在开放的IP网上模仿封闭的PSTN业务,远不能构成可规模经营的新型业务,不可避免地与PSTN业务同质低价竞争。英国电信宣布将在2009年彻底抛弃PSTN和ATM网络,其告别传统束缚的决心之坚定,值得我们深思。
思科亚太区NGN/VoIP首席技术顾问殷康认为,话音只是IP上的一个应用,完全面向单一的话音业务考虑NGN的设计愈来愈没有必要,而且经济上也愈来愈不可行。电信运营商只有放弃“PSTN”技术崇拜,才能打破“烟囱状的业务体系”,从单一业务网络向多业务的综合网络演进。如果办不到,就没有办法打败互联网。因为互联网上传输的是多媒体的内容,不仅价格便宜,而且操作简便。运营商未来业务发展的模式应该转变为网络每增加一种服务器,就增加一种业务。开放标准和网络的系统智能使这种添加不影响已有的业务,并且快速、灵活多样和易于扩展与管理。
误区3:“分成”就是产业链
电信业务正在从话音走向更丰富多彩的领域,其业务和服务的组合方式、范围及流程日趋复杂,仅仅靠过去的邮电系统肯定是不行的,产业链的观念也就应运而生。运营商拥有客户资源、网络平台和收费渠道,当仁不让地成为产业链“链主”。移动梦网、互联星空等“链条”的先后打造,给运营商带来很大的利益。目前,“移动梦网”全网合作伙伴近400家,地方合作伙伴超过2000家,所提供业务累计超过3.5万项。2004年梦网业务总收入达130亿元,中国移动的收入为61.7亿元(含通信费收入),SP的收入达到了近70亿元。
然而,到目前为止,多数运营商对产业链的理解主要集中在“商业模式”,也就是分成比例上。运营商更乐意充当一个置身于SP、CP以及消费者之间的、纯粹的传输和收费的平台。运营商往往把内容商接到网上就不管了,并且对内容商的崛起怀有戒心。某些运营商刚开始为了黏住用户,愿意提供非常优厚的分成比例,但内容提供商一旦多了就开始调整,不少地区已经从二八分成降到五五分成。这常常令很多拥有内容资源的其他行业的潜在伙伴望而却步。这种“分成就是产业链”的观点很难解决合作伙伴的管理、运营商自身品牌的打造、终端的兼容性、业务品种的重复性等很多问题。现有SP、CP发育很不健全,鲜有实力对内容和应用进行大规模的研发。低层次重复竞争使CP违规操作,反过来给运营商带来很大的管理成本。
专家指出,这种以分成为主的产业链合作模式过于松散,运营商没能充分承担起“龙头”的责任,价值链各方很难有长远的利益期待,不利于产业链良性循环和发展壮大。信息产业部电信研究院贺宁女士认为,电信产业链合作模式有必要从“松耦合”向“紧耦合”方向发展。目前,江苏移动已经提出打造“金色产业价值链”的思想,通过建立合作伙伴分层管理体系,对战略性合作伙伴和紧密性合作伙伴予以政策、资金等倾斜。国外不少网络服务商通过投资、参股有关内容提供商,或者设立投资基金,鼓励中小CP研发更多的新应用,更将产业链前后几个环节紧密地团结在一起。日本软银与日本YAHOO共同投资推出的YahooBB,租用NTT通道,将宽带接入与VOBB、IPTV和网络游戏等捆绑销售,就给电信业的竞争对手NTT带来很大冲击。
误区4:应用等着“杀手”来
自“短信”为运营商及产业链各方带来丰厚的利润后,寻找下一个“杀手级应用”——某种大多数用户会不假思索地选择并能够为运营商带来丰厚利润的业务——就成为电信人心中的“情结”。新电信业务的选择和推出更像是一次次“算命先生”的行动。追捧WAP,梦幻破灭;推崇彩信,大跌眼镜。3G潮起,一会热衷于视频业务,一会看好定位业务。现在,IPTV又成为众人青睐的固网运营商的“杀手级应用”。
杀手级应用究竟在哪里?事实上,它是市场选择的结果,没有人能够预测。很多人认为“应该很好”的东西,往往没有如人所愿,而不被看好的东西,却往往因为用户自身的需求而迅速发展。在短信和游戏成为杀手级应用之前,没有哪家运营商认为应该大力发展这样的应用,也没有哪个公司以这个为商业模式的卖点去吸引风险投资。所以,无论是3G还是IPTV,都不能依靠杀手级应用来推动,而是要基于市场整体成熟度的分析和产业链的聚合构建商业模式,为创新业务的涌现提供平台。
对杀手级应用崇拜的背后是“一招鲜,吃遍天”的懒汉思想和唯技术论。社会主体信息化的过程是各种信息应用服务不断精细化的过程。很难有某一种业务像话音、短信一样,以单一的定价打动大部分消费者。信息化是一个大市场,由千千万万种个性化、微细化需求所构成。运营商必须对用户群体进行合理细分,确定目标市场,然后有针对性地设计业务和定价,给不同的市场细分群体以他们所希望和喜欢的内容及应用。
等待“杀手级应用”犹如等待戈多一样荒谬,而电信业不可能依靠一两个“杀手”来单骑救主。信息产业部电信研究院通信信息所所长宋彤这样认为:“在3G时代,用户的需求将是多样化的,因此提供的业务也将是具有个性化、差异化的,很难说一种或几种应用能够带动整个市场,它将是一个内容空前丰富的应用体系。”爱立信大中华区业务网与系统集成部总经理盖碧拉女士认为,对于大众消费群体来说,3G并不存在“杀手级应用”。而阿尔卡特亚太区副总裁DanielHua认为,真正赚钱的增值业务是市场选择的结果,运营商发展IPTV不应着眼于某个具体的增值业务,而应着眼于如何开发出众多的增值服务,依靠这个平台增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