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书且说,今年八月十五,金翅大鹏江上驰六十大寿,寿堂设在灵隐寺大雄宝殿外所搭的豪华寿棚之中。做寿之后,举办中华神州英雄武林堂会。会场设在城内比武校场;同时,在距灵隐寺五里之遥处,借来了密宗派掌门人仁义孟尝金介岳的庄子—“别墅山庄”,作为全国八十几派掌门人下榻的地方。四川成都的各派掌门人,均各自带来八堂执事,连同四江的四八三十二堂执事,一共有二百余人,仅仅只有八个掌门人住在“别墅山庄”,其余人等,都安排在钱堂、仁和的各大旅栈里。
那天赤发灵官马廷爵将湖南长沙唁颜门派著名的云中鹤肖世道肖老英雄迎候到了灵隐寺。到得寺前,接客的门下进去一报:“禀师傅,湖南长沙肖老英雄到!”江上驰在客厅内立即起身向其它各派掌门人拱手说道:“请容江某暂时告退。”回头喊道:“奏乐有请!”“啷呐哪、啷呐哪,啷尔啷呐哪—,当不啷当—呆,啷呐哪—”霎时间,鼓乐声齐鸣。江上驰在欢乐的奏乐声中步出灵隐寺的大山门外,下得十几步石梯,拱手为礼。肖老英雄翻身下马,抱拳打拱,彼此见礼寒喧后,调转身来,江上驰与老英雄手携着手,踏着乐声跨进山门,步向客厅。
金面判官柯宴清等一众师兄弟,因心中有事,将客人一送拢灵隐寺,便调转马头,快马加鞭,直奔万里庄赶去。进得庄来一看,两架软榻刚从西子湖抬回来。
刚一抬进门,立即有人吩咐:“赶快送到一号练功房!”同时门徒禀道:“请马师傅、柯师傅等到一号练功房推功过穴!”竹帘高卷,马廷爵急步跨进练功房内。只见左右两张大木炕(练功后休息的炕)上,蒲金索和苏友勤僵尸一般的定穴肢体。
马廷爵抢步上前,运足丹田之气,一把抓住蒲金索的右手,随即众师兄弟围了上来。他左手牵着蒲金索大手指头,右手在脉门上摸了两下,定睛一看,说道:“众家师兄弟啊,我看有点象洪门派的点穴功哇!”柯宴清说:“怎么有点象洪门派的点穴功?搁倒,让我来看看!”于是柯宴清近前,将蒲金索的右手颈脉门一看说:“不象洪门派的点穴功,好象有点象颜门派的点穴功!”原来要从被点穴的人身上,看出是哪一派的点穴功,这和中医诊脉一样,有浮、沉、洪、滑等24脉,诊脉找根源,方能推功过穴。众人大眼盯小眼,束手无策。由于时间已久,蒲金索、苏勤的额角已沁出毛毛汗了,开始作难了。
“呃—,师弟,我们既然认不出是哪门哪派的点穴功,这个—”,神算子孟奇接着说:“师兄,还是要去请大师兄回来推功过穴才行啊!”“这—,怎好去请呢?大师兄正在忙着陪客,在那么多掌门人面前怎好禀报?若一禀报,又好羞人啊!”“马师兄,救人如救火,立即派人到灵隐寺,闯进客厅,假意寻客,用眼睛视意大师兄,引出灵隐寺来。”
当下决定,派踏雪无痕席无基前往禀报。席无基一身陆地疾行好轻功,十分了得。他择郊外小路,一提气,便运功在双脚掌上。只听得“呜—扑扑扑扑—”的风声,那飞行之快,如同飞鸟。
踏雪无痕席无基风驰电闪般地赶到灵隐寺,不用禀报,径直向客厅而去。到了大客厅外,帘子一捞,一脚跨进厅内,只见江上驰正配着云中鹤肖世道肖老英雄一众人等叙旧。他一看来人是自己的师弟席无基,而席无基却有意不看自己,手捏怒发,继续用目光寻人。在霎那间四目相碰,略为停顿,席五基微微摆头好象是说‘没有’—。江上驰非常诧异,只见席无基右手一提竹帘,一步参出客厅时,脑壳一调,注视了江上驰一眼,将帘子一放,哒哒哒哒—地走了。
江上驰心里想道:“呵,席无基假意来在客厅寻客,暗暗示意老夫,嗯—,今天就是八月初八了,莫非出了甚么事?于是,他笑嘻嘻地站起来道:“肖老仁兄,各位老师傅,上驰还有些须琐事,要暂时失陪了。”大家起立道:“老英雄,请便请便!”于是,门下一卷竹帘,江上驰便一步跨出客厅,正好看见席无基在外,向着他将嘴往山门外一歪,就哒哒哒哒地飞速而去了。他“嗯—”了一声,心中已知有事,就快速跟随而去了。
行了半里左右,席无基入林间小道,见左右无人,调身转来打拱道:“禀师兄,请师兄立即回万里庄推功过穴!”“嗯!嗯?—你在怎讲?”“这—,出了事了!”江上驰话未听完,就气涌喉咙。他做六十大寿还是小事,眼看这神州英雄武林堂会,历朝列代的武林前辈都未拿起来,看看掌门人已经到齐,堂会即将举办,眼前他江上驰就要登上全国武林盟主的宝座了。在这接骨眼上,一听出了事,心中万分着急。“是怎么一回事?说!”“嗯,嗯—禀师兄,救人如救火,其它情况小弟不十分清楚,小弟走了!”席无基转身就哒哒哒哒—飞速而去。
江上驰气得牙关一咬,一运气在双脚,便噗噗噗噗—呜呜呜呜—,立即就施展内外交修的陆地飞行术,紧紧跟随而去。他不愧是南洋派掌门人,功夫更胜席无基一筹。,眨眼功夫,他已超过师弟,先奔回了万里庄。江上驰赶到万里庄前,天色已将薄暮。只听有人喊道;“呃,大师兄,在这边一号练功房!”早已有徒弟迎着,高卷竹帘,江上驰一脚跨了进来。“呃,大师兄!”一些师弟纷纷说道:“来得好!”“来得好!”他举目一望,左边炕上僵硬的躺着他的师侄蒲金索,右边炕上躺着的是苏友勤。一见他两这一狼狈窘态,知道是中了点穴功。不由得“哼哼哼—”发起怒来,大声吼道:“众家兄弟呀,你们在干些甚么?”“今天出了事了!”“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师兄呵,”马廷爵道:“他们早已见汗了,先救人要紧!事情又说来话长,你看是否先给他们推功过穴?人救了过来,便知他们是怎么挨的!”众门徒齐声央求:“要得,请师兄先救人!“先救人吧,师兄!”夜色渐黑,有人连忙掌灯。江上驰摸着蒲金索的脉门,就着灯光一看,不由得惊异地喊道:“啊,吔—,是峨眉派的点穴功哇!”“这—这-”,“啊?大师兄,不会啊?”“呃—呃,不是啊!”众师兄弟纷纷诧异道。“怎么又不是?”江上驰说。马廷爵道:“吔,大师兄,这对狗男女,在马上亲眼看到的,年龄不过三十上下,不会是峨眉派的!”“出手的人才三十上下?”江上驰惊诧地问。“三十上下!不会是!”“不是不是!”“着,不是峨眉派早已关了山门多年了?才三十上下,不是不是!待我再看!”江上驰也说道。
江上驰再一仔细观看后,不由得高声喊道:“呃,这—是呀!是呀!这正是峨眉派的点穴功,一点也不会错的!”神算子孟齐说道:“大师兄,那你就照峨眉派的点穴功推功过穴,若是,则必定应验,一推便成!”“你赶快推吧!”于是江上驰将右手拉着,将人微微一带,起手,用自几的右手从寸关尺上开始,由下往上一理,顺势在蒲金索的后颈穴上“哐”的就是一巴掌。只见蒲金索“呃—呃、嗯—嗯—”地出了一阵粗气,“咔—”地一声,就吐出了一大口脓痰。“谢过大师伯!”“哼—哼—”地爬起来向江上驰打拱道:“谢过大师伯救命之恩啊!”“嗯—嗯—”江上驰右手一拂,“你这不中用的东西!”
于是又转过身来叫道:“啊,把苏友勤翻过来!”江上驰来在右边炕旁,将苏友勤的手一看,“啊—,又是峨眉派的点穴功哇!”仍然顺势一理,“咵”地又是一巴掌,“咔—”地吐了一口脓痰,苏友勤“哼—哼—”地起身打拱道:“谢过大师伯!谢过大师伯!”“苏友勤,为师伯莫问你,今天你和蒲金索啊,因何被人家点穴功点着?说!”
“大师伯,是两个卖打的!”“啊?卖打的?”“呃,弟子因为追随各位师伯迎接老英雄转来,在西子湖二码头看见两个卖打的,弟子奉马师傅之命,前去制止,那晓得我正在理抹那男的,蒲师兄就被那女人点了穴了。后来弟子也出了手,师伯,怪弟子平时疏懒,艺业不佳,后头弟子也就挨了!”“挨了!当时你去理抹可曾问过这对狗男女的姓名籍贯?”“弟子也曾问过,大师伯那狗头说他是‘四川省川南道、嘉定府峨眉县的人,姓陈名洪顺’!”“峨眉县的人?这对狗男女有多大年龄?”“三十上下!“三十上下?“嗯,真的只有这个年龄!”苏有勤答得非常肯定。
“请问师兄,这对狗男女年龄只不过三十上下,峨眉派早已关了山门,由推功过穴来看,又印证了他们是峨眉派的门徒,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柯宴清迷惑不解地问道。“在老夫看来,陈洪顺肯定是一个化名,恰是买卖人取的兴发洪顺,吉祥求财的名字。由籍贯看来,是峨眉县人,因为峨眉山在该县之西南,通过旁的渠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样得到了峨眉派的功夫;从年龄看来,我六十,他三十,远非同一个时代的人,他远在四川,我江某生在浙江,我两人天各一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素无过节。好一个陈洪顺,在我花甲六十寿辰的前夕,在这即将举行神州英雄武林堂会的节骨眼上,竟与江某这样过不去?常言说得好,‘树大逗风,名高遭忌’,莫不是他派的明里关了山门,暗里要想出人头地,执全国武术界之牛耳,他们看到我江上驰六十大寿,盛况空前,心怀妒嫉,要与我南洋派一争高低?!也可能还有老夫的仇家在幕后指使,煽动他们在这接骨透眼之时,出面来点火!好嘛,既然如此,吔—,陈洪顺,鄙夫!来人呀!看到则甚?呈刀来!待我亲自去把这对狗南女宰了!”江上驰咬牙切齿地吼道。众家师兄弟面面相觑。
明知他师兄想的未必对头,在他盛怒之下,谁也不敢阻挡。都晓得师兄一身走顺风,养成了目空一切、刚愎自用的性格,但是学无止境,何况天外又天人外有人,他亲自这一去,光天化日之下,把这对狗男女杀了,来客众多,传扬于外,难免不遭非议。若稍有闪失,则南洋派从此声誉扫地矣!他师弟神算子孟齐一看,不阻挡不行,于是很委婉地说道:“师兄请暂息怒,听小弟一言。这对狗男女如此年轻,不一定是峨眉派的派门下,也可能他们与峨眉派上山门的前辈老英雄有什么瓜葛,‘近水楼台先得月’,学得了峨眉派的武功,不一定是峨眉派嫉妒我们,最好弄清楚了真象,再杀他二人也不为迟!莫非师兄决定要立即把这对狗男女宰了方消心头之恨么!”“呃,要不得!要不得!”“禀师兄,杀鳮焉用牛刀?”“这个—,我们是有安排的!”众师弟道。“什么安排?”江上驰气极了。“请师兄暂息雷霆之怒。小弟今夜晚上给师兄道喜就是了!”席无基抢上一步打参道。江上驰一听这话,“唉—”回头左边一调,脑壳一低。大家都已为他表了态了。因为他低了脑壳了嘛!原来‘道喜’是江湖行话,就是杀人之后,割下鼻子、耳朵用红绸扎好,大红漆盘托着,作为完成杀人行动的信物。
席无基话音刚落,铁面行者杜三保跟即说道:“席师兄,小弟愿去助席师兄一臂之力!”火熊性王霸也抢上前去说:“二位师兄,我王霸-也愿附翼尾!”说完三个人转身欲去。“几位师兄且慢!”神算子孟齐看了一眼大师兄江上驰,忽然站起身来说道。大厅里的众家师兄弟面面相觑,并以惊诧的目光注视着孟齐。
这正是:
小不忍,
种祸根,
招来杀身。
冲击堂会扰乱寿辰,
岂容双鹰辩解悔恨?
三进川,
血耻恨,
志坚意韧。
搅动巴蜀地暗天昏,
大鹏终成他乡孤魂!
要知卖艺人陈洪顺夫妇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