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芳，现任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技术咨询委员会主任，中国通信学会无线及移动通信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国家信息化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李默芳曾参与并负责了模拟移动电话网络和数字蜂窝移动通信网络体制、标准的制定工作；任邮电部移动通信局总工程师期间，完成了GSM系统联网工程、移动网号码升位、2000年时钟过渡等重大项目；任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总工程师期间，筹备和建立了中国移动集团公司的研发院，研究和关注中国移动集团公司技术发展的路标；曾担任GSMAP主席，获GSM协会2001年主席特别奖。

自上世纪80年代开通移动电话以来，中国的移动通信产业一直保持着强劲发展势头，取得了举世瞩目的发展成就。今天的中国，已经成为GSM和CDMA网络容量全球最大的国家。曾经，移动电话在中国被认为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如今，移动电话已经飞入“寻常百姓家”，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那么，近20年来中国的移动通信产业经历了怎样的发展历程？目前的发展情况如何？今后发展趋势怎样？在“2006世界电信展”之际，据《人民邮电》报记者特别专访了移动通信领域著名专家、中国移动技术咨询委员会主任、GSM协会2001年主席特别奖获得者李默芳女士，请她对此进行深入解读。

七大标志性事件记录中国移动通信产业发展历程

记者：自1987年我国第一个模拟蜂窝移动通信系统在广东投入商用后，经过短短20年的发展，我国移动通信的网络规模、技术层次和服务水平都发生了质的飞跃。作为我国移动通信20年发展的重要见证者之一，在您看来，其中经历了怎样的发展历程？

李默芳：20年来，中国的移动通信走过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快速发展之路。其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标志性事件，真实地记录了我国移动通信的发展历程。

第一，小容量公用移动电话系统的建成，标志着我国公用移动通信从无到有的飞跃。中国研究和运营公用移动通信始于20世纪70年代，当时的移动通信行业研究所——上海邮电一所，研制出我国第一个小容量公用移动电话系统，并于80年代初向公众提供小容量移动电话业务，服务于上海、广州的航运。

第二，模拟蜂窝移动通信系统的正式商用，让移动通信开始步入寻常百姓家。上世纪80年代，秦皇岛等地陆续开通了蜂窝移动通信系统的试验网；1987年，伴随六运会的召开，广东正式开通了我国第一张商用蜂窝移动通信网络，推出了基于蜂窝移动通信系统的商用服务。

第三，1996年1月，我国实现了模拟网的全国联网，构建了全球覆盖面积最大、可国内漫游的移动通信网络。中国模拟移动通信系统选择的是TACS标准，由于当时的设备来自不同厂家，要向用户提供全国范围（除台湾省）的自动漫游服务，面临着很大的挑战。我国自己研发了相关联网标准，在爱立信和摩托罗拉的支持下，成功结束了人工漫游历史，实现了模拟网的全国自动漫游。这次联网成功，充分说明我国移动通信技术水平已经达到了新的高度。

记者：在如此幅员辽阔的土地上实现移动通信网的全国联网，在世界上也是屈指可数的。我们了解到，在模拟网建设的同时，您和许多专家已经对数字移动通信系统进行了跟踪和研究。从模拟到数字，您认为又有哪些里程碑式的事件？

李默芳：实现模拟网全国联网后，中国的移动通信产业进入快速发展阶段，同时对全球移动通信产业发展的贡献能力也在持续提升。

其一，1994年我国第二个公用移动通信运营商——中国联通成立，是中国电信市场破除垄断的标志性事件。这不仅改变了中国电信市场的竞争格局，更促使电信运营企业改变服务观念，真正从用户角度考虑问题，为我国移动通信产业的高速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其二，GSM网络的建设，是中国成为全球移动通信大国，进而迈向强国的关键性一步。我国移动通信运营企业在经历了技术驱动和打破垄断的发展历程后，又在市场驱动下选择了GSM技术，建设了辐射全国的GSM网络，推动中国的移动通信产业进入了飞速发展的阶段。

其三，“移动梦网”商业模式的建立，将中国带入了移动互联网、移动多媒体的时代，同时标志着合作共赢时代的开启。移动梦网倡导的是开放的理念，它推动通信网从封闭走向开放，不仅挽救了中国的互联网产业，也推动移动产业进入了繁荣时期。

最后，TD-SCDMA被确立为国际标准，标志着我国在移动通信科研领域迈上了新的台阶。1999年，TD-SCDMA在国际电联实际收到的16个3G标准提案中脱颖而出，2000年5月正式成为3G国际标准之一。此时，中国已经成为移动通信运营大国，华为、中兴等中国通信制造业的代表也在国际上崭露头角，而TD-SCDMA被确立为国际标准则表明了我国科研水平的进步。中国借此向世界宣告：中国不再是一个使用大国，同时也富有创新精神，在科研领域开始有所作为。今天的中国移动运营业、设备制造业以及科研机构，正积极致力于为国际社会作出更多的贡献，为实现全人类的通信理想而不懈努力。

融入信息化大潮务实发展3G业务

记者：中国的移动通信产业经过20年的发展，实现了质的飞跃。在此过程中，也日渐形成一个观念，即业务是产业发展的最终落脚点。如今，中国即将迈入3G时代，在这样一个转折点，中国发展移动通信业务，尤其是3G业务，应采取怎样的策略？

李默芳：移动通信业务的发展，必须融入整个社会的发展潮流之中，积极地推动社会的变革，为构建信息社会贡献力量。今天，信息社会已经来临，三网融合、固定移动网络融合，实际上都是信息化大潮的产物。信息化，就是利用ICT技术来实现当前社会与经济的变革。变革，不是突然的改变，而需要经历一个潜移默化的长期过程。

移动通信业务的发展，由于处在社会和经济变革的大环境中，同样也具有变革的特征。例如，中国的短信业务，从1994年诞生到被人们广泛采用而成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曾花费了数年的时间。短信的发展史，反映了社会变革的特征，经历了一个文化形成和建立的过程。

3G为社会的信息化进程提供了一个更好的舞台。3G能够提供更高的数据传输速率，能够带来数量更多、种类更丰富的业务，因而有助于加快信息化的进程。

由于置身于信息化的过程之中，3G业务的发展也必然要经历一个从量变到质变、循序渐进的过程。因此，人们关注的“寻找3G业务的突破口，寻找Killerapplication”的问题，事实上是一个思想上的误区。移动通信业务具有传承性和变革性特征，其目的在于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和工作方式，必然需要一个长期的演进过程，需要运营业坚持不懈的努力。业务的传承性，使得3G业务无法与2G业务割裂开来。今天2G网络提供的彩信、短信业务乃至话音业务，同样也会成为3G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2G业务在今天的发展，同时也为未来3G业务培养着用户的使用习惯。与此同时，3G业务发展必须融入由ICT驱动的社会和经济的变革进程之中。

记者：3G业务的发展，是一个改变人们生活方式和工作方式的长期过程。任何一项新业务的发展，用户都会有一段观望期。在新业务的观望期，您认为运营商需要着重做哪些工作？

李默芳：为了推动3G业务的发展，我们必须从现在开始扎扎实实地探索商业模式，实现共赢；完成新业务和老业务的替代和过渡过程；以创新精神不断开发出各种丰富的新应用。商业模式对于业务的成功发挥着重要作用。事实上，中国移动推出移动梦网就是要开放网络、吸引合作伙伴，共同做大移动通信市场。形式和内容更加多样化、个性化的3G业务的成功，更加需要合作共赢的商业模式提供支持。

在新业务的观望期，运营商需要进行大量的工作。数据业务体现了3G业务的魅力。任何一项数据业务，都是一个信息化的过程，其多样化、个性化的特点决定了需要大量的工作和时间来培育。从一开始的产品定位、产品设计，进而到产品定价、市场推广，乃至后续的客户服务，运营商都需要做好各个环节的工作。当某项数据业务开发成功并推向市场后，还需要根据用户的反馈以及业务自身的发展情况，动态地进行修改和完善。此外，当一项数据业务下线后，如何将原有的用户平滑过渡至新业务领域也是运营商必须解决的问题。

综上所述，与传统的话音业务不同，数据业务作为构建信息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将对整个社会、经济和文化产生深远的影响，相应地也就需要运营商付出更多的努力。

推动信息化进程 网络和技术平稳演进

记者：目前，现有网络正在向下一代网络演进，技术的升级换代也在不断加快。您认为移动通信网络和技术未来将走向何方？

李默芳：在信息化的大环境下，三网融合、移动固定网络融合成为网络和技术发展的必然方向。现有的网络和技术，从各个层面都必须进行相应的改变。

——接入网呈现多样化、多种技术共存的特征。目前，无论在固定接入领域，还是在无线接入领域，都涌现出了多种技术。在无线领域，由于移动通信受到频率资源制约，属于资源受限型行业，因此必须寻找更为有效地利用频率资源的新技术。除了公用移动通信正在从现有的2G向3G、3.5G、3.75G乃至4G不断平滑演进和过渡外，大量的宽带无线接入技术，如Wi-Fi、WiMAX等技术，也在积极地寻找发挥作用的空间。在无缝地向用户提供多媒体业务的理念下，从整个接入网的角度来看，各种固定、移动网络的接入技术是多样化共存的，即走向多元融合。例如，当前的研究热点——UMA技术，其目的就是帮助不同的无线接入技术能够进入统一的核心网之中。要在不同的网络中，实现业务无中断切换和使用，这也是当前热门的研究领域。

——核心网趋于一致，宽带化、IP化方向明显。无论是电信网、互联网，还是媒体网，其核心网都将更加趋于一致，朝着宽带化、IP化方向发展。现有的电信网、互联网、媒体网各有特点：电信网更强调服务质量以及可控、可管理特性，是点对点的通信；互联网则采取了尽力而为的传输机制，基于client/server技术；媒体网则以广播、组播为技术基础。在三网融合的大趋势下，电信网要提供广播业务，就必须具备广播、组播能力；媒体网要提供双向业务，就必须进行改造……但他们的核心网在总体上都将朝着宽带化、IP化的方向发展。与此同时，多媒体业务的出现，促使整个网络的分层式架构越来越清晰。

——业务网向通用业务平台演进。业务网内部也采用了分层结构，对上层要面向应用满足第三方业务提供者自由接入的需求；对下层要面向接入，适应不同的接入技术，与各种接入技术匹配，令业务可以很容易地适配到各种接入方式。

——终端朝着多元化、个性化方向发展。由于终端能力与业务能力密切相关，因此终端管理将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通过对终端的有效管理，使其能够满足业务开展的需求，是技术发展的必然趋势。不断涌现的新业务，需要终端提供相应的功能支持。利用网络侧的终端管理，运营商可以感知终端的类型和功能，从而根据不同的终端适配不同类型的业务，避免业务的丢失等。例如，针对不支持彩信业务的老式终端，可以只发送短信，而不再浪费网络资源发送彩信。此外，多模、多频也成为终端的一个重要发展方向。由于网络演进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因此在并存的多种网络间自由漫游就成为用户的现实需求，相应地也就需要多模、多频终端提供支持。目前，终端技术、芯片技术的进步，令多模、多频终端成为可能。

——支撑网将是未来竞争的核心环节。在三网融合的趋势下，随着网络架构以及业务、终端的日益复杂，运营商就必须依靠管理来提高效率，使其成为可运营、可管理的网络。总之，在信息化、融合化的大潮中，技术发展快，商务模式变化快，通信产业必须将自身的发展融入整个大环境之中。在市场和业务的驱动下，网络和技术应有条不紊地进行演进和发展，并最终服务于用户。

(邵素宏 姚春鸽 人民邮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