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家厉以宁演讲  曹倩 摄

CNII网讯 由中国通信企业协会主办、人民邮电报社承办的“2007年中国通信业发展高层论坛”今日在京举行。全国政协常委、著名经济学家厉以宁以《关于构建和谐产业生态的思考》为题发表主题演讲，通过一个个具体可感的寓言故事或历史事实深入浅出地阐释了如何 “打造新型产业链，构建和谐生态圈”这一主题。

演讲全文：

我要讲的题目是《关于构建和谐产业生态的思考》。第一个问题：思路转变的重要性。如果思路是不转变，在原来的思路上走可能好多问题得不到新的答案。

我们不妨先举几个例子来说，比如说大家肯定要照集体相，不要闭眼睛，但是总有人闭眼睛。怎么办呢，把思路改变一下，大家都把眼睛闭上，我数一二三睁眼睛，大家没有人闭眼睛。

第二个例子，动物园里面有一个地方关了一群袋鼠，用铁丝网圈起来了，第二天早上管理员看的时候，跑掉一个袋鼠，袋鼠能跳这么高！加高铁丝网以后，心想跑不掉了，然后第三天早上又数，袋鼠又跑了，然后又加高，晚上关了铁圈，里面的袋鼠都笑，他不把门插好，加高又什么用？！

第三个例子，我们现在经常讲企业合法经营，对不对。但是这个提法不妥当。换一个提法：企业不违法经营。跟企业合法经营的区别在什么地方？如果说企业合法经营，那么企业自己要举证，我和这个法，和那个法，这样的话企业忙的不得了。但是企业不违法经营就可以了，举证由对方由政府举证，你违法了，你违反哪个法了，企业清清楚楚了不违法经营就可以了，但是要企业合法经营的话必须企业自己举证了。

这三个例子说明思路转变的重要性。

第二个问题认同。管理学三个原则：第一个原则最低层次的原则叫做强制原则。你必须这么做，你不这么做就罚你。这个是必要的。一定的纪律对企业经营是必要的，这个层次是最低的。第二层次的是激励原则。你要合法干，干好了有奖，包括物质奖励，这也是必要的，因为这种激励机制对企业是必要的，但是还不够。所以管理学的最高原则，就是认同原则。认同按照管理学的解释就是主题和课题合二为一了。比如说一个企业我对职工就跟对自己家里人一样。企业跟职工的关系就是说认同的关系。

我们可以举一个最小的例子为例，一个家庭，有三个儿子，父母当年的处境非常艰难，第一个儿子读到初中毕业就必须出来工作。为了帮助父亲共同挑起家庭生活的重担，过几年第二个儿子长大可以读大学，但是大学毕业以后必须出来工作，减轻家里的负担。第三个儿子长大，家庭情况更好了，大学毕业可以读研究生，可以出国留学。只要三个孩子认同家里，对父母当年的处境是谅解的，特别是老大不会跟家里产生我在家里受歧视、受虐待，他认同这个家。

同样一个更简单的例子，家里有三个女儿，老大穿新衣，老二穿旧衣，老三穿带补丁的衣服。三个孩子长大以后，说起这个事情大家哈哈一笑而已，大家没有受歧视的感觉。

我们经常说把一个企业搞好，同甘共苦。同甘靠制度，因为企业如果赢利了，赚钱了，怎么样分配赢利，必须有制度，这样的话才有序了；共苦靠认同，共苦靠制度是不够的。如果一个企业困难时期，职工要跳槽了不能限制我，我有正当理由，没有卖给你企业。所以要靠认同，靠制度不行。大家要共同渡过企业难关，这样的话大家对企业内部的和谐有一个清楚的认识。企业文化建设主要的目的是什么？发扬企业精神，打造企业品牌，都对，但不是最核心，最核心是培育职工的认同感，大家认同这个企业了，这样的话企业文化建设就取得成就。再大的艰辛也能渡过，企业的发展没有问题。企业的竞争力来自企业的凝聚力，企业的凝聚力立足于认同的基础之上。

第三个问题是效率的两个基础。我们经常说做企业不能不谈效率，但是应该认识到效率有两个基础：一个是效率的物质技术基础，另外一个是效率的道德基础。效率的物质技术基础，有多少先进的设备，有多少熟练劳动力，这就构成了它的效率的物质技术基础。关键的问题在于，仅仅有效率的物质技术基础，只能产品常规效率，仅仅有效率的物质技术基础，只能产品常规效率，超常规效率来自效率的道德基础。

我们不妨举三个例子，第一个例子抗日战争时期，为什么国民有那么大的热情？超常规效率来自于超常规的爱国主义。还有1998年长江发洪水，那个时候全国上下团结一致抗洪抢险，互相帮助，这个超常规效率来自于道德基础。第三个例子是一个移民社会有一个超常规效率。东北开放以后，很多人去东北，短短几年时间把东北建设起来了，初具规模了。改革开放以后，为什么深圳可以发展起来，移民社会来自于各个方面的人。信息产业是一个新兴产业，因为是一个超常规效率在里面。这些例子说明了效率有两个基础，就引申出一个问题：实际上存在着三种调节，第一种调节是市场调节，市场调节是靠市场供求规律无情的手进行调节；第二种调节政府调节，政府调节是通过法律、政策有形地手进行调节。

我们不妨从人类的历史讲起，市场的出现是几千年的事情，原始部落出现的是商品交换，政府的出现更自然了，在漫长的岁月当中没有市场也没有市场调节，没有政府调节，人类社会延续下来了，靠的是道德力量的调节。道德力量来调节，是在市场没有起作用的时候，或者不存在的时候，在政府不存在的时候唯一的调节力量。有了市场，有了政府以后，同样需要道德的力量的调节。何况社会生活是一个大领域，交易活动是其中的一个部分，另外一大部分是非交易活动非交易领域，包括很多关系，家庭关系、家族关系、街坊邻居关系、同乡关系，同学关系、社交活动，公益活动等等，非交易领域，不按市场规格办事。那么政府调节呢，只规定了大方向，你们所有的活动不能越过法律的范围，不越过法律的范围不管你。如果出现家庭暴力、重婚一定要管。由此可见，道德力量的调节实际上都是存在的，同样在交易领域结束。

我们可以说市场调节是一只无形的手，政府调节是一只有形的手，道德力量调节鉴于二者之间，有了市场调节，如果再有道德力量调节市场运行更顺了，如果有了政府调节，还有道德力量调节，这个比政府运行更有效。主要表现在自律：个人的自律，企业的自律，行业的自律，三个自律都是道德力量的调节。所以我们要构建和谐产业的生态圈的化，不能离开行业的自律、企业的自律，以及每个从业人员个人的自律。

第四个问题是制衡。在谈到和谐生态圈的时候，谈到企业发展的时候，一定要谈到制衡的意义。制衡可能降低效率，因为你有了制衡，这个过程慢了，受到牵制多，可能降低了效率。那么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呢？没有制衡大家都来更好吗？

一定要知道领导人功过的不对称，当事业走向成功的时候，功劳归于领导在集体大家共同讨论分工负责，这样的话让决策实现可以取得胜利。所以当事业走向成功的时候，功劳归于领导在集体，当事业走向衰败的时候，第一把手负主要责任。因为这个时候一定是第一把手听不得不同意见，独断独行，专横跋扈，这样的话事业就失败了。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太平天国，当初太平天国在广西桂林起义的时候，六个最高领导人，天王，东南西北四王，然后是六个王是最高的决策人，共同商量，打下了长沙、武汉、南京，一律顺利半壁江山到手，但是半路上西王跟南王死了，还剩下四个王，到了南京以后，天王下遗诏，把北王调回来，然后把东方和他的部下全部杀死了，这个时候满朝震惊了，然后归结于北王，就剩下义王和天王了。然后义王走了，渡河的时候全部遇难了，所以就剩下了天王了。所以制衡即使降低了效率，也是为了避免发生更大的损失而必须付出的代价。世界上最怕就是权力加无知，那么什么恶果都可以出来。所以这是制衡的必要性。

举个例子，无知不等于没学问。无知可能有很大的学问的，比如说北宋末年的皇帝宋徽宗，被清兵弄死了。宋徽宗，画画画得好，填词填得好，可是他无知。宋徽宗是属狗的，所以做皇帝后全国不准吃狗肉。中国老百姓从古至今都是吃狗肉的，你不让吃狗肉，然后老百姓把他骂死了。到了明朝，明武宗，是朱元璋的后代，又姓朱、又属猪，所以他做皇帝之后不准全国人吃猪肉，不准杀猪，所以那个时候是以羊头带猪头祭宗。所以要构建和谐的产业生态圈，一定要制衡。客户和消费者都是对你制衡，制衡不仅在投资人内部的制衡，实际上市场经济就是制衡。所以对企业的发展很重要的。

第五个问题双赢。双赢有一个原则：肥水要流外人田！肥水不留外人田是小业主的思想，现在的企业要肥水流入外人田，包括和客户之间的双赢的问题。上游企业，下游企业有和谐的产业链，应该都有一个互让互惠的原则。一个客户，假如说生产服装的客户，有一些服装店，有一些批发商到你这里来进货，你别老想我从你那里赚多少钱，你要更多地想，他能从我这里赚多少钱，如果他可以在这里赚钱越多，应该越高兴，这样的话有利所得，这样的话会经常来进货。

我们经常讲龟兔赛跑的故事，我在幼儿园就知道，老师说兔子骄傲，半路睡觉了所以乌龟赢了。但是北京光华管理学院的学生提出来，难道龟兔赛跑只是一次吗，还有第一次兔子输了，不服气要赛第二次，第二次兔子吸取经验的，不睡觉了，一口气跑到终点，所以第二次龟兔赛跑兔子赢了。乌龟不服气，乌龟要赛第三次，兔子说要赛就赛吧，乌龟说前两次你指定路线跑，第三次我指定路线跑。然后第三次的时候有河水，然后兔子过不去，乌龟过去了，乌龟赢了。然后第四次乌龟说怎么老赛呢？咱们优势互补吧，陆地的时候兔子驼着乌龟跑，到了河水的时候乌龟背着兔子跑。四次乌龟赛跑，给我们企业的启示，第一次赛跑的启示：当你处于劣势的时候，不要气馁，不要松懈，要坚持到底，等到对手犯错误。第二次赛跑的启示是，要善于把潜在的优势转化为现实的优势。第一次兔子睡觉了，第二次兔子一口气跑到终点，潜在的优势转化为现实的优势，告诉我们不要迷恋于本企业和本人的潜在优势，重在转化，转化了才有用。你跟他说，我前面有优势，一点都没有用。第三次赛跑的启示：如果原来的策略不行了，要及时调整策略，改变策略。第二次赛跑完了以后，乌龟懂得一个道理，什么道理呢？假如说按照原来的路线跑，只要兔子不睡觉，永远是它赢，我永无获胜的希望。那怎么办？改变策略，换一条路线跑，一条河把路线阻挡住了，你的优势发挥不出来，所以我就能赢了。第四次赛跑的启示，合作、优势互补，双赢，都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

如果不是相互信任，陆地上驼着乌龟跑，如果兔子使坏，把乌龟摔死了怎么办，如果乌龟过河的时候把兔子甩了怎么办？所以必须有一个信任。

我的一个小孙女，天天上学背着一个小书包，有一本书，叫做《新龟兔赛跑》，乌龟跑的时候让它的弟弟站在终点，然后兔子快到的时候乌龟弟弟就出来了。这个可不敢让她看，因为我们要教育小孩子诚信为本。所以说双赢我们要做得好，但是双赢跟诚信结合在一起的。

第六个问题是宽容。中国是一个洪水泛滥的国家，所以古代大禹治水有一个经验，就是疏导为主。所以治水要疏导，几千年以来中国的治水本着这个原则来治水，疏导意味着宽容，缓流总比激流快，所以养成了中华民族宽容的传统。

举一个例子，公元前跟公元相交的那几年，罗马消灭了犹太人，从此犹太人散落在各个国家，犹太人每在一个国家死死抱团，跟外界不来往，所以基督教徒不相信犹太人，因为犹太人不信基督教。

北大出版社出版了一本书，中国近代犹太人的问题，讲的很清楚，主要住在河南，北宋的时候在开封住了很多的犹太人，所以犹太教堂的遗址还保存着。汉人信教跟他们不一样的。中国的老太太有事就请愿，没有事就不用了。犹太人可以做邻居，和汉人可以做邻居，可以买地。1994年我到开封考察的时候，开封市市长说有犹太人来过，想在中国发展第54个民族，然后犹太人跟中国人融入在一起。唯一的例子，犹太人可以和当地民族融合的，就发生在古代的中国。说明宽容的力量有容乃大，矛盾易解不宜结，易疏不宜堵。

我们企业用人之所长，但是同时容人之所短，这样的话我们可以企业可以办好。人都有长处，每个手指头伸出来，都在争谁可以排第一位，大拇指我最粗，二拇指说我最灵活，中指说我最长，无名指说我最珍贵，小拇指不慌不忙的说，每次朝拜的时候，都是我领队。我们要学会容人。

第七个问题，企业的社会责任。企业最大的社会责任是自主创新。因为这个社会责任也是对国家负责，对民族负责，是中华民族能够立足于社会之林，你必须要自主创新，没有自主创新我们老跟在后面。中国怎么样来崛起呢？国际竞争中，大风大浪难以避免的。

有两个人在郊外旅游的时候，忽然听到老虎叫，怎么办呢？一个人赶快蹲在地上，从背包里把运动鞋取出来了，想穿上运动鞋想跑。第二个人奇怪，你换了运动鞋有什么用处呢？那个人说，老虎当然跑的比我快，但是我跑的比你快就好了。第二个人不慌不忙爬到一个高处去，结果老虎出来了，不会爬树，往前追，就把穿运动鞋的人吃掉了。在国际竞争中，要有过硬的的本领，有绝招。假如说我会爬树，假如说我是武松，不是更好吗？所以对我们企业责任来说，就是自主创新。但是不要忘记自主创新是企业最大的社会责任，是整个中华民族来讲，是最主要的。

在谈到企业社会责任的时候，有人经常说企业是投资者所办，投资者利益的最大化，跟企业社会责任不是也矛盾吗？现在经过学术界的讨论，大家看法渐渐一致了，投资者利益最大化和企业的社会责任不矛盾的。因为我们从投资利益最大化来讲，第一点是近期利益还是长期利益。假定咱是为了近期的利益，会使投资者的利益得到一些损失，但是从长期利益着想，不是这样的，你能够跟客户关系搞好，跟消费者和社区的关系搞好。对企业的发展长期利益是好的。第一是长期利益跟短期利益的问题，第二是货币收入和非货币收入之比，第三，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之比。你尽了社会资产，有形资产可能减少，可是无形资产大大增加了。很多电信行业在企业社会责任方面做得很好，但是投资者利益扩大的是长期利益，是非货币，是无形资产在增加。何况不仅是一个经济问题，投资者最大利益包含着这样一个点，企业的社会责任。实际上关系到我们每个人对幸福的认识。一个人的幸福是跟周围人的幸福是不可分的。假定周围的人都不幸福，你能幸福吗？所以企业社会责任是尽到这一点，实际上社会是大家共同摆脱贫困，进入到一个比较幸福的社会。

一个小孩在路上走，碰到一个神仙，请你告诉我什么叫做天堂，什么叫做地狱，我听大家经常讲，但是始终没有弄懂。小孩子跟着神仙走，来到了一个大房间。有一个高台，下面是长桌子一排，桌上放这鸡鸭鱼肉、面包，台上放着三尺长的筷子，饥肠辘辘跑到台子上，然后拿着三尺长的筷子没有办法送到嘴里面吃，结果把筷子丢了，坐在台上吃。神仙说小孩看到了，这就叫地狱。

然后到另外一个台子上，看到了一样的场面，然后看到一个一个饿汉一个个吃的眉飞色舞。然后大家各自夹给别人吃，每个人吃的非常高兴，这就是天堂。如果一个社会每个人只顾着自己，就是地狱的社会。如果一个社会，大家都顾着别人，就是天堂，就是我们见到的和谐社会。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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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信息产业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