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化>> 要闻

对话邬贺铨院士:战略性新兴产业拷问科研体制

2010-06-0715:32

如果市场都给了国外,国内的核心技术永远起不来,任何核心技术都要经受市场考验

就在《财经国家周刊》5月27日专访邬贺铨院士的两天后,他就带领全国政协“加强战略性新兴产业的科技支撑”调研组赶赴湖南调研,他现在的工作,已不仅仅是他所关注的“物联网”,而是全国的“新兴产业科技”。

各省市的新兴产业正在风起云涌地展开,国家层面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规划正在进行最后阶段的制订,邬贺铨正试图找到这样一个平衡点,将国家的战略性产业与地方发展实际联为一体。

身兼中国工程院战略性新兴产业规划战略研究课题组负责人、移动宽带网重大专项总师、下一代互联网示范工程的专家委主任、三网融合专家小组组长、工程院物联网研究项目负责人等数职的邬贺铨对《财经国家周刊》说:“战略性新兴产业不是‘战术’也不是‘战役’,而是关乎中国发展的‘国家战略’。”

不能搞政绩工程

《财经国家周刊》:中央正在制定新兴产业发展规划,地方上也纷纷出台自己的一系列新兴产业目录和规划。你认为“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内涵是什么,什么样的产业才能真正称为“战略性”和“新兴”?

邬贺铨:很多地方都在高喊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他们对战略性新兴产业的理解是不一样的,希望把什么纳入新兴产业也各不相同,都希望把自己的优势产业纳入当中去。

各地一定不能把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当成一种权宜之计,抢一时的风头,既然是“战略”,就是一个长远的,长期的过程,它不是“战术”也不是“战役”,并不是说发展战略新兴产业马上上万亿元的产值就来了。

地方政府要真正按照科学发展观去发展,不能当成政绩工程去做,新兴战略产业也一样,否则上的快,落得也快。

什么是“战略性新兴产业”?从国际上看,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义。我们国家也一直没有一个非常严格的定义,最近,总理提出来的是“新兴科技”和“新兴产业”的深度融合,既代表科技创新的方向,也代表产业发展的方向。

战略性新兴产业要具有战略性、先导性和支柱性,符合未来技术发展方向,能够发展成为支柱产业,可以起到强大的产业带动作用,不必拘泥于眼下的“什么算是,什么不是”,但是要防止本来已经产能过剩的产业,打着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帽子重新上马。

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还要兼顾我国特殊国情,一些产业在国外可能不算新兴产业,但在中国仍然属于战略性新兴产业,例如中国以煤为主的能源结构很长的时间都不会改变,洁净煤的研究利用需要更多的关注;又如中国很多城市缺水,海水淡化产业具有重要意义。还有就是要处理好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与就业问题,能显著带动就业机会的产业值得特别重视。

《财经国家周刊》:怎样让战略性新兴产业真正在地方实现产业化落地,以及成为各地发展的内生动力?

邬贺铨:中国的科技成果转化,始终存在主体不清的问题。原来很多观点认为,企业不是技术创新的主体。现在情况有了变化,比如通信产业里的华为、中兴,不仅企业规模进入世界前列,而且创新能力也不比其他同类国外企业差很多。如果企业本身来研发,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形成产品,进入市场,取得回报。

很多人都说,中国是一个资源相对贫乏的国家,但是他们都没有把市场看作是资源,对市场不够珍惜,认为市场换不来核心技术。市场可能换不来国外的核心技术,但市场对于培育中国的核心技术却至关重要。

我们当然不排斥国外的产品和技术,可还是要给国内企业表现的机会。如果市场都给了国外,国内的核心技术永远起不来,任何核心技术都要经受市场考验,如果连这个机会都没有,我们的产品如何能成熟?中国的产品不能一生下来就是“洋娃娃”。

很多产业的市场由国有大公司垄断,扶持我国本土产业的发展应是它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国外一些大公司承担了带动本国上游产业发展的使命,过去,我国的一些国有大企业并没有这种使命感,只满足于完成保值增值8%的任务。现在国资委也要求它们负有支持行业自主创新的社会责任,即下游的产业要支持上游的研发和产业发展。

根本还是体制问题。比如推进物联网在医疗卫生领域的应用,一方面搞医疗卫生的不懂信息技术,搞信息技术不懂医疗卫生,需要跨行业沟通,但往往行业间壁垒又很高。很多新技术的应用要做到体制先行,有很多非技术因素要突破还是不那么容易。

“新兴”产业拷问科研体制

《财经国家周刊》:中国是否具备另辟蹊径,引领新一轮技术革命的可能?

邬贺铨:现代的工程技术,不完全是牛顿那个时候,坐在苹果树下看苹果掉下来,就发现万有引力。现代的工程科技需要很发达的工程科技手段、仪器、团队支撑,并不是关在屋里想象就能另辟蹊径。

我们经过这么多年积累,基础比过去好,在某些领域,有了创新的机遇。而且由于中国某些方面的特别需求或者说压力,我们考虑的就比别人多一点。

正是因为资源所限以及广阔的市场需求,有些领域我们有可能做出别人不一定能做出来的成绩,很可能产生许多原创的技术。

像电动汽车,因为中国石油紧张,而且家庭汽车发展速度很快,市场空间很大,中国发展电动汽车或混合动力汽车的内生动力就比美国强。别人不走,中国走,很多技术可能就会走在世界的前面了。

但如果说要引领技术革命,则为时过早。要正视我们的差距,需要付出艰巨的努力。

《财经国家周刊》:几乎所有新兴研究和应用,都绕不过现行科研体制这一根本问题。你认为在发展新兴产业的过程中,产学研链条能否实现“新兴”?

邬贺铨:这确实是一个老问题。一直以来,研究项目多是研究机构和高校在申请,企业还不是主体,往往产生脱节现象。

脱节的因素比较多,本来人们认为既然是国家投入,特别是产业化前的研发,高校和研究所研究完成后应该无偿提供给企业。但是这些研究单位认为,很多项目的经费国家并没有给足,需要研究单位自筹配套,研究成果的产权也不完全是国家的,不能无偿拿给企业。另一方面,某些企业往往要求研究成果产权独家给我,不要给我同行,以保证我的市场。科研机构则认为你给我这点儿钱,怎么能独家给你,我还要给别人。

研究人员考核标准是能否发表SCI论文,学校、研究所研究出成果,说明研究路线正确,可以发表论文了。接下来如果将这些成果变成产品,工作量很大,而且不一定能写出论文,他们就不一定感兴趣。

企业拿到高校或研究单位的成果,研究能力很强的企业能把它变成产品,但有些企业研究能力不强,就不能把半成品变成产品。

《财经国家周刊》:也就是说,在成果转让这个环节上存在很大问题?应该如何解决?

邬贺铨:科技成果不是产品,又不是技术,是个半成品。它变成产品要花不少功夫,即便变成产品,过去可以卖很长时间,现在产品更新换代节奏很快,卖一年可能就不行了。而高校、研究所没有转移技术给企业,企业没有能力促进产品的升级换代。

高校、研究院所和企业在创新链中处在不同环节,高校、研究所不见得能做出面向市场的产品,而完全让企业做创新主体,实力可能不够。

过去我们有一批应用型研究所负责把技术变成产品。研究院所转制后,它们从大院大所变为行业里的小企业,本来是面向行业服务的,现在却把服务对象变成竞争对手了,怎么服务?我们的创新链条有缺失,需要花不少功夫,才能把这两个环节连起来。

(来源:财经国家周刊    作者:张庆源 胡健)

相关文章

更多>> 论坛精华

更多>> 精彩博文

信息化趋势

产业圈动态

运营业要闻